1.25.2009

【彧馨旅札】跨了年的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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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步刊載於UDN聯合新聞網上)

如果可以,當然希望除夕這一天,是窩在家裡的大圓桌邊,跟著平日四散各地的家人好好吃上一頓安心飯。除夕這天總會有滿滿一桌子的菜,佛跳牆、金包銀、炸雞捲、海參包肉、香煎黃魚、香腸臘腸烏魚子…當然還會有象徵年年高升的年糕、歲歲發財的發糕,和其他各種各樣嬸嬸們帶來的新鮮菜式。

屋裏,多半在飯桌邊上,會起一鍋小火爐,燒著炭,扔進幾粒乾紅棗,這樣燃燒一會,就會開始散發甜甜的香氣。爐上放著一年就喝這一次的紅棗茶,很香、甜得要命,但對上年菜的厚重倒是剛剛好。爐邊壓著一大包每年都會擔心「會不會被燒到啊?」的紅包,這批紅包在午夜前就會發出去,由小輩們一個個給老奶奶叩頭,領著好壓歲。

差不多都是這樣過的,年年如是,一直到紐約的求學期。

研究所開課的日子總落在舊曆年前後,以至於在紐約四年多的時光,完全沒有在家過過年。如果很不巧,碰上還要上課的日子,也有幾年年夜飯的時間是在教室裡跟著一大幫安靜上課的老師同學過的。

「下課了嗎?還沒吃飯吧?我去接你吃飯。」也是一個課堂度過的除夕夜,當時極好的朋友打來了電話。朋友是當然也會過除夕的中國人,孤身一人來得比我久得多,算算說不定快十年不知道年夜飯是什麼滋味了。我下課得晚,兩個人在下城的中國城又晃了快一個鐘點才找到車位,都已將要夜裡十一點。

這時間還開著的餐館零零星星就那幾間,平常夜貓子聚會老去吃的「利口福」賣粥和小菜,裡頭人還挺多。紐約的冬夜很冷,特別是上課前只吃了塊乾麵包裹腹,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餓加上冷,那冷就更冷了,想著熱呼呼的粥,忍不住心動。

「除夕夜欸,吃粥會窮一年。我們吃這間。」朋友非常不贊同。
「餃子?雖然北方人是吃元寶過年,可是我三餐已經時常下餃子了,不要吧?」對於朋友指的餃子館我也不大認可。

那麼剔除粥和餃子(中國城有一半以上的館子都賣這些呀!),還有什麼選擇呢?深夜的中國城沒什麼人,治安也不能說頂好,又餓又冷,走路都走煩了。 「什麼除夕嘛!要不要乾脆回我家熱熱滷肉煮個青菜煎個蛋就好。」餓壞了,我忍不住小聲抱怨。 「還是我們去三十四街吃豆腐鍋?那裡反正24小時都開著。」朋友似乎很堅持要花錢吃飯。轉了幾轉,左看右看只剩下街角大海鮮酒樓餐廳的燈火還是亮的。

「很貴吧?這間我從來沒去過。」「難得過年,吃好點,我請你。」已經在工作的好友很闊氣地說,雖然他明明還在付唸書時的貸款,經濟狀況未必比也在打工的我寬裕多少。

「咦,一個人25美元,有龍蝦、乳鴿、碗仔翅的除夕套餐!」走近看起來豪華氣派地酒樓門口,看見貼著的海報這樣寫著。雖然這價錢比起平日一餐的費用高出許多,好歹還不是付不出來的價錢。朋友和我的眼睛一亮,幾乎是抱著餓得快扁的肚子滾進餐廳。

「今年的除夕還是在上班,真討厭!」艷紅色的蒜蓉大龍蝦響噹噹地上桌,顏色漂亮地讓人感動。
「每年除夕都在上班吧你。」有了食物,我臉上總算也露出笑容。
「叫杯紅酒來喝好不好?至少讓我請酒。」

於是我們配著廉價的紅酒,吃著一道一道接著上來的乳鴿、中式小牛排、蠔油芥藍菜、明蝦帶子……我坐在面對著街口的位置,發現落地長窗外開始飄雪,看起來好美。

「下雪了下雪了!今年第一場雪欸!」那是那年紐約冬季第一場落雪。
朋友回頭看著窗外「都說瑞雪是好兆頭,我們明年的運氣一定好!」
「什麼明年啊,都已經十二點半了,年都過了,是大年初一了嘛!」

「那麼,」朋友低頭思索了會, 「新年快樂啊!」「新年快樂,不對啊,應該說恭喜發財啦!」「對!恭喜發財發大財!」兩個急著發財的人把紅酒杯碰得作響。

此時遠在台北的媽媽打來了電話:「吃飯了吧?有沒有好好吃啊?」不知怎地,不很喜歡講電話的我突然有股衝動,想把今晚發生的、沒發生的一股腦全部說出來。

「媽我跟你說我本來好慘的好想哭的除夕還要上課很怕研究報告教授不喜歡因為心情很糟不夠認真做的呀然後我朋友來找我吃飯可是找好久都沒找到餐廳中國城好冷的一點年味都沒有真討厭我們終於決定花大錢上酒樓吃飯25美元好貴的吃套餐喔可是有龍蝦牛排帶子欸所以好像也不算太貴對吧東西很好吃呢我們還正在吃對呀都好晚了都跨年的年夜飯還叫了酒我沒喝很多啦媽我跟你說現在下雪了不冷不冷第一場雪呢我朋友說我們今年運氣會很好會發大財喔…………」


今年當然幸福地在家圍爐。吃了很棒的年夜菜、還開了三十年陳的紹興酒來喝,下筆的此時,暖暖客廳還殘留爐火中的炭香與甜香,紅棗茶溫溫地擱在桌上,家人圍成一圈陪快九十的老奶奶打著怡人的小麻將,下午幫著老爹貼上的「春」字與「福」字漂亮地浮在雪白牆上。

的確是過年了呢!

2 則留言:

elaine 提到...

明明是很輕鬆的筆調
讀來卻令人有想落淚的衝動......
除夕夜就是要和親愛的家人守在一起
才有過年的感覺嘛!

Jasmine Chen 提到...

Dear Elaine

我今年是在家過年的
如果可以
幾乎年年都在家過年
而且也喜歡這樣

很喜歡很喜歡...

牛年快樂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