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馨旅札】維也納的小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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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載於UDN聯合新聞網2009.8.11

小小的，可以確認的幸福。這，是村上春樹所認為的「小確幸」。

在維也納，總是會留比一般普通旅行要長上一點的時間，這段時間裡，通常什麼也不做。

「這怎麼可能？妳到底都在做什麼呢？」朋友時常這樣問。他們想，維也納啊，旅行團安排很少超過三天的地方嘛，怎麼能去那麼久而不生厭？

「妳總不會都待在咖啡館吧？」
坦白說，還真的是。

「那麼咖啡館之外呢？」朋友往往一臉不可置信地繼續追問，彷彿難得的長假只泡在咖啡館，是件可惜又浪費的事。那麼，雖然於我而言，在維也納泡咖啡館本身就是一件至福享受，也的確一天裡總有七八小時以上的時間泡在咖啡館裡，但面對朋友的疑問，似乎還是要想想維也納的迷人之處？如此，我試著以居住的二區小公寓為中心，在步行可達的範圍內，找出幾件在維也納的「咖啡館外小確幸」。

唔，先說吃吧。疲累一天後(或說喝足一肚子咖啡後？)，如果可以有一頓簡單美味的熱菜可吃，不正就是生活中可以期待的一點小確幸？維也納吃食不便宜，大半也不好吃，但可巧的是，就算有一點挑嘴，公寓四週的小餐館仍是美食處處。

一出公寓大門，正面對著普拉特大道，往東走約莫五十公尺，是間德國人開的簡易連鎖式義大利餐廳。德國大廚開義大利餐廳聽上去感覺不道地，但名為VAPIANO的小餐館，幾樣餃子披薩、義大利寬麵、奶酪甜品卻著實做得不錯，要價也只要數歐元。小餐館整潔明亮，紅白色的裝飾儉約美麗。

冬日裏餐廳牆角會生起一爐火，我喜歡帶著一本書，點一份餃子披薩(Calzone)，搶在爐火前的位子，坐著慢慢吃，也許再點一杯兩歐元的紅酒？如此就著火坐到深夜十一點，餐館打烊再慢慢踱步回家，很幸福。

如果真是餓得不得了，非要大吃一頓才行，那麼可以試試小公寓對面的肋排館。奧地利的菜色雖然不能說很出名，但燒烤類都好吃極了，配杯啤酒，簡直人間美味。每回進肋排館都覺得味道香得誘人，即便根本不餓，聞著那香味也忍不住要食指大動。

大約是因為名字不好記，肋排館的名字想了許久始終記不起來，可是餐館老闆的名字卻記得牢靠。這倒沒什麼好驕傲，如果是您親臨至此，勢必也會馬上記住老闆大名才是，雖然沒搞清楚為什麼，餐館牆上留了一筆可怕書法，寫著「費奧里諾歡迎您。」，如此想不記住也難。聽說華航空服人員在長途飛行後喜歡在此聚餐，不知道這幅墨寶是不是哪位傳說中空服員的大作？

吃得有點太飽，那就順著普拉特大道走到瑞典廣場吧。在夏天，這原是一條充滿林蔭的碧綠大道；深冬裡，深木色的枝枒與雪色輝映，亦是別具風味。走在其中，心情舒適。我在春末的雨絲連綿裡走過，也在夏日清爽微風中漫步，即使是冬季大雪，走在這條寧靜路上都要心情愉快，彷如煩憂俱皆放下。

再過去，就是多瑙運河了。

多瑙運河兩岸是截然不同的世界，二區的寧靜天地，差不多在多瑙運河邊上止住。另一頭是終日車去人往的瑞典廣場，和繁華熱鬧的古城區。如同歐洲其他各種地方的古城區一般，維也納的一區亦是精華所在，名牌商店紀念品，在巍峨城堡高牆窄弄間如繁星點綴，遊人穿梭其間，難免忍不住動心花錢買些什麼。然而在此處，我個人偏好的兩大樂事，卻是看馬車與聽音樂。

馬車通常在史蒂芬大教堂前排班，如果想仔細地看馬兒，這裡是可以好好觀察的地方，然而我更喜歡聖彼得教堂前只能容一到二輛馬車停駐的彈丸之地，雖小，看著更顯優雅。除此之外，散步時如能在窄小馬路上，與沒有搭載遊客、閑散走著的馬車不期而遇，總覺得那一天特別幸運。

另個看馬車好地方是格林斯坦咖啡館的門口。我喜歡在此停留，跟老侍者散漫聊天。眼前正會是霍夫堡廣場的馬車隊伍，也許因為左近便是西班牙馬術學校，這裡排班的馬兒總是看來特別神氣。

不過，即使是維也納人，都會告訴你，生活中最能輕鬆擁有的「小確幸」，當屬輕易能夠擁有的美妙音樂。

每每從哈維卡咖啡館走出，我會繞點路走上葛拉本大道，看看猶如紐約第五大道的名品櫥窗，讓一身咖啡館煙味慢慢散去。這時閉上眼，街角那位穿著毛皮長大衣的胖胖女高音正吟唱「魔笛」的片段，聲如裂帛，令人心絃顫動；再仔細一些聽，更遠點的地方，斷腿風琴手自得其樂地彈奏著，輕快樂聲讓身旁路人紛紛停步，總要聽個五分鐘，才願意繼續趕去什麼地方；前方市場大街交界出現一架鋼琴，優雅的鋼琴師向眾人鞠躬接受喝彩，適才，德布西的「月光」自他手下輕柔流瀉。

這種時候，我會深深體認「正在維也納」的莫名幸福。


「所以妳是說，花了這麼多時間在維也納，就光是吃喝散步看馬車聽街頭藝人表演？」
「唔，當然還有咖啡館。」
「就這樣嗎？」

翻來覆去想著，似乎，真就只是這樣。

這樣小小、可確認的維也納幸福。